丁乙的抽象 —— 國際與亞洲的東方主義

Ding Yi, Heroism, 1983, 78.5 x 95cm, oil on canvas. Courtesy of the artist
上海藝術家丁乙
Ding Yi, Heroism, 1983, 78.5 x 95cm, oil on canvas. Courtesy of the artist
Maurice Utrillo, Rue du Mont-Cenis, 1914. Oil on cardboard, 76107, RF 1963-101. Signed and dated bottom right in black: Maurice. Utrillo. V. 13 December 1914, © RMN-Grand Palais (musée de l’Orangerie) / Hervé Lewandowski © ADAGP, Paris 2015
Ding Yi, Taboo, 1986, Oil on Canvas. 84 x 84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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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Bo Social Chinese Abstraction Series

這個「中國抽象」系列,我們企圖梳理上世紀八、九十年代抽象藝術在中國的始起與發展。但那段時期留下關於這個課題的文獻和研究並不多,所以我們先從藝術家入手,初步理解後再探索評論研究等範疇,希望對當時這個現象有更立體的多面呈現。比如不同文化脈絡如何理解抽象概念?從西方到東方再到創作自身,藝術家怎樣看抽象這東西?因此就得回到藝術家的原點說起,從如何接觸到發展出個人風格。 

訪問 / Selina Ting、Kirsten Wang
圖片蒙受藝術家特允刊出  

上海藝術家丁乙

 

上海藝術家丁乙 (1962年出生)以《十示》系列等抽象作品聞名,《十示》這個系列始於1988年。但藝術家對抽象探索的起點,最早一個線索,應該是學生時代:1983年的風景畫。丁乙的專業學習經歷分兩階段,第一個是中專,即1980到83年上海工藝美術學校讀設計專業;然後是1986到90年,上海大學美術學院國畫系。在國畫系時,實際上已開始《十示》了。這次專訪中,我們從丁乙最早期的作品開始,嘗試追溯他三十多年來的抽象之路。

 

 

上海的巴黎野獸派

從風景到抽象,都是你自己摸索出來?設計專業和國畫系不會教這些?

 丁:都是課堂以外學的,為什麼我會畫一些像巴黎畫派郁特里羅的風景?因為當時工藝美校有位余友涵(1943年出生)老師,他也在畫這類風格,包括畢沙羅、塞尙,但我對郁特里羅(Maurice Utrillo 1883 – 1955) 特別感興趣,就向他借來郁特里羅畫冊學習。可能因為我在上海看見類似他這種巴黎街景,所以周末就經常拿個畫箱在上海到處寫生。

學生時期那系列,實際上讓我有機會通過對郁特里羅作品的學習,比較深入地瞭解西方繪畫技巧。那個年代的中國,每逢大節日,比如五一勞動節、八一建軍節、七一黨生日,或者十一國慶,都會有些官方主題展覽,什麼美術家協會辦的,基本上我都不看,因為覺得他們不懂繪畫,跟我學了快兩年的法國畫派技巧完全不一樣。可以說,郁特里羅是我第一位最重要老師,但國內幾乎沒有展出過他的作品。

 

作為學生,你當時的作品不完全寫實,開始看到一些抽象想法?

丁:在我學習郁特里羅的同時,1982或83年,上海有個關良展覽,回顧展有他早年留日時期作品,因為有點學野獸派,所以跟郁特里羅的法國也蠻近。還有解放以後他跟國家代表團去東德時畫的寫生、中西融合的油畫和後來的水墨。所以當時對我的影響,實際上來自幾方面。雖然郁特里羅是我最持續的學習對象,但工藝美校學生時代所吸收的信息來源很多,當時我也學塞尚方法畫過普陀山,包括寺廟、樹木、島的輪廓,因為塞尚也畫過很多風景。

 

Ding Yi, Heroism, 1983, 78.5 x 95cm, oil on canvas. Courtesy of the artist

 

這個作品 《英雄主義》(1983)的筆法,感覺有點突出個人情緒的英雄主義?

丁:這個作品可說是最早的抽象,一個焦點,有輪廓線,跟風景也像。後來我自己也反思為什麼喜歡郁特里羅?可能因為我在上海出生長大,對城市街道、建築結構的感覺,一直很有興趣,很敏感。即使現在的創作,實際上也跟這種城市和建築結構有關。

這件作品也不完全純粹抽象,我記得當時看了一部電影《馴馬手莫蘭特》(Breaker Morant),很有英雄主義氣勢,氣氛很壯麗,可能受了點刺激,想用抽象方式塑造電影場景的氣勢與個人氣概,就是想塑造所謂的英雄主義。這張畫的感覺還是很意象,有種悲壯情緒,有點血紅色。

 

Maurice Utrillo, Rue du Mont-Cenis, 1914. Oil on cardboard, 76107, RF 1963-101. Signed and dated bottom right in black: Maurice. Utrillo. V. 13 December 1914, © RMN-Grand Palais (musée de l’Orangerie) / Hervé Lewandowski © ADAGP, Paris 2015

 

郁特里羅相比當時其他男性畫家更有表現主義感覺? 

丁:郁特里羅畫的,全是沒有陽光的巴黎,有點憂鬱。我那時差不多二十歲,可能也有莫名憂鬱,所以容易被打動。那時的上海,作為工業化城市也沒什麼色彩,所以他的畫也很「上海」。憂鬱之外,我曾深入研究他的技巧,當你瞭解西方的表現語言,你就能看到很多藝術家都用同樣的技巧和方法,比如畢加索。所以當時看到畢加索展覽中的作品,同樣非常吸引我。他們這種表現語言和技巧非常複雜,跟中國畫完全不一樣,我們是在一筆裡形成變化,他們是藉不斷覆蓋形成其中的微妙變化。

 

1983年畢加索展覽在上海舉辦,為什麼那時會出現這個展覽?

丁:那時中國剛剛改革開放,開始引進展覽,西方覺得中國是未來文化市場,交流項目運輸費保險費都由法方負責,中國就出個場地,派武警到機場把作品押運到美術館。九十年代初我碰到這些大使館文化專員,他們說起當年兵馬俑去歐洲,或者他們的展覽進來,全都由他們付錢。

第一次真正看到西方藝術原作是1978或79年,來自奧賽美術館的藏品。法國十九世紀農村畫展,有野獸派德朗,也有寫實的巴比松畫派米勒和柯羅。我在工藝美校期間已經有波士頓博物館的展覽,美國的抽象畫作。從1978到1985這個階段,有很多非常重要展覽,比如「法國250年繪畫展覽」,全國各地學藝術的人都會來上海。

 

1981年波士頓的美國名畫原作展也來到北京和上海,你有印象嗎? 

丁:當時我展出的畫派感興趣,但對波洛克作品並沒感到特別震撼。

 

所以你對抽象的興趣,還是來自法國作品如野獸派?

丁:自己比較縱深的學習路向,還是巴黎畫派,喜歡德朗,也研究過。早期留學回來的中國藝術家幾乎沒有純粹的抽象,吳大羽有一點,但意象更明顯,野獸派有趙獸、關良。

 

Ding Yi, Taboo, 1986, Oil on Canvas. 84 x 84cm

 

後來怎麼決定走向抽象? 

丁:余友涵是我當時比較重要的啓蒙老師,他沒直接教我們那班,是高年級同學見我這麼喜歡畫畫就說,你應該認識余友涵。經介紹後,我帶了一卷畫,請他指點一下。當時工藝美校在郊區,嘉定外港,交通不便,老師一般隔天回宿舍,晚上在學校沒事就畫畫。余友涵的房間堆滿畫作,有些在琢磨畢加索方法,有些是塞尚。

我對余友涵的評價就是,塞尚影響一生——創作核心、藝術判斷以及審美,所有養份都來自塞尚。 那時他已畫抽象作品,最早的《圓》系列,一個黑一個白,畫面上還沒有點。離校後我一直跟他有聯繫,大學畢業後,我又回到這個學校做老師,跟他同一個辦公室,交流最多,看著他的作品如何產生,包括更複雜的《圓》和《毛》系列。那時他畫《圓》的理論,來自老莊哲學,但我追求精確絕對化,對逍遙遊這種自然觀關係比較反感。所以我的抽象概念,一方面受他影響,但立足點卻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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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家介紹

丁乙1962年出生於上海,1980-1983年在上海市工藝美術學院就讀裝潢設計專業,1990年從上海大學美術學院國畫系畢業。從80年代後期開始,丁乙的繪畫就以“十”字以及變體的“X”為主要的視覺符號,他將這無意義的形式符號作為結構和理性的代表,以及反映事物本質的圖像表現的代名詞,其語境則是後社會主義時期中國工業化發展步伐下的城市環境,所有畫作均以“十示”連同年份序列命名。丁乙的作品被眾多私人及公共藝術機構收藏,包括巴黎蓬皮杜藝術中心、柏林戴姆勒藝術收藏、巴黎DSL收藏、首爾三星美術館、上海龍美術館、香港M+、上海余德耀美術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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