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即藝術的雕塑探索:Erwin Wurm的一分鐘台北

Erwin Wurm,《Roast yourself under the sun of Epicurus》, 2007,觀眾參與。藝術家與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Erwin Wurm,《Climbing Taipei 101》, 2020,觀眾參與。藝術家與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Erwin Wrum,《Performative Sculpture》(部分), 2020,陶土、表演。藝術家與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Erwin Wrum,《Indoor Sculptures Vienna》(部分), 2020,數位輸出。藝術家與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2000 台北雙年展「無法無天」Erwin Wrum作品展出現場。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TOP
1025
39
0
 
16
May
16
May
K11 HONG HONG'S SILICON VALLEY OF CULTURE

當疫情肆虐全球,世界各地大部分博物館和美術館,都不得不拉下大門,和眾人一起保持社交距離。不過在台灣,大部分的美術館大門依然敞開,以些微的變動,面對這場劇烈的變化。闊別20年,繼千禧年的「無法無天:2000年台北雙年展(The Sky is the Limit)」,台北市立美術館再一次迎來Erwin Wurm,在Jérôme Sans的策展下,以「一分鐘台北(One Minute in Taipei)」作為展覽標題,將藝術家最具標誌性,發展已久且充滿互動性的「一分鐘雕塑」,於台北重現。

TEXT:翁浩原 Eric Hao-Yuan Weng
IMAGES:由台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Erwin Wurm,《Roast yourself under the sun of Epicurus》, 2007,觀眾參與。藝術家與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亞洲觀眾對於Erwin Wurm的作品應該都不感陌生,尤其去年香港的Lehmann Maupin、開幕不久的K11 MUSEA都有其作品展出。在他的藝術實踐中,《One Minute Sculpture》(1996 – 2020)系列並非傳統概念下的呈現,也不是一種實體,擁有或是創造空間感的作品,而是一種人和生活物件的互動,如策展人Jérôme Sans在策展論述裡頭寫道:「他的作品需要被經歷,並持續翻新古典雕塑的概念,為它卸除神聖不可欺犯的光環,變成短命的一個表演性實踐」。

攝影從誕生以來,除了具有重新複製的特性,透過鏡頭呈現的,也包括觀者個人對於藝術的感知。多年前紐約MoMA曾經舉辦「The Original Copy: Photography of Sculpture, 1839 to Today」展覧,探討攝影與雕塑之間的關係。在策展論述中,曾提到照片紀錄的價值在於能夠盛載歷史的軌跡,混合的視覺更是一種藝術形式和傳播的媒介,可以重新詮釋,釋放雕塑的無法移動性。

因此藝術家開始探索雕塑和攝影之間的關係,究竟可以延展到哪個地方。說到以身體作為表演的雕塑形式,不得不提英國雙人組合Gilbert & George從1969年開始的「活雕塑」(Living Sculpture)系列。 他們將金粉撒上身體,在畫廊裡頭表演,過程經由攝影捕捉,讓雕塑被記錄下來。他們最廣為人知的系列《Singing Sculpture》(1969),將日常和生活轉化成藝術,同時也模糊了藝術家和藝術界線,指出藝術就是生活。

Erwin Wurm也是當時的展出藝術家之一,延續這種挑戰過往傳統雕塑的生活與藝術實踐。傳統上,古典雕塑時常與時間和歷史事件有關,也因為材質的耐久性,存在的時間尺度相對的大,能在空間裡堅實的存在,且時常具紀念性和象徵意義。因此Erwin Wurm在先前台北當代的線上節目導覽,講述自己在北美館的展覽時就曾說到,《One Minute Sculpture》就像現在人的生活一樣,任何事物的體驗都越來越短,一如現代人很少有機會在同一個地方長期居住;但《One Minute Sculpture》透過攝影,允許短暫的時間成為永久。表演在幾秒鐘內即已完成,經由被他人凝視,封存成為生活中某個時刻的樣貌,短暫且速成,與傳統雕塑的材質和製作時間形成強大對比。更重要的是,這樣子創作的狀態下,攝影並不是作為紀錄,而是作品表達的方式,讓身體成為雕塑的姿態。

 

Erwin Wurm,《Climbing Taipei 101》, 2020,觀眾參與。藝術家與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Erwin Wrum,《Performative Sculpture》(部分), 2020,陶土、表演。藝術家與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也因此,許多人乍看Erwin Wurm的作品,會感到某種程度的幽默——畢竟人與日常用品正做出不合常理的互動。但其實不是所有隨意與日常物品的互動,都能夠成為《One Minute Sculpture》。在每一件作品,Erwin Wurm均有詳細的指示和命題,除了文字外,也包含草圖,只有按照他的指導才能成立,讓參與者成為藝術品。在北美館展出的《One Minute Sculpture》物件包括:將頭放入家具,或是放入冰箱;還有利用清潔用品,頂住牆壁,或是趴在網球上,讓網球支撐身體等。也因為如此的嚴格,更顯出日常存在超乎現實的荒謬——無論是對物件、對人,還是對當下的狀況。

除了大家常見的《One Minute Sculpture》互動系列外,展覽最有趣的地方是將不同類型的雕塑作品一起呈現,像是《Performative Sculpture》系列(1990 – 2016)、《Photographic Sculpture》系列(1992- 2018)等,圍繞而成一個相互映照的場域。拍攝於2000年,台北雙年展委託的《Outdoor Sculptures Taipei》(2000),藝術家親自走訪台北,以街頭為背景,透過快拍的形式記錄,讓人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來自人們和街頭的氣息——但也許從本地人,或是亞洲人的觀點來看,若沒有了藝術家的指導與生活物品的互動,不免流於觀光形式的異國風情明信片。最新創作的《Indoor Sculptures Vienna》(2020),則是與北美館和台灣Vogue合作,在他的工作室以人物和靜物作為擺拍的形式呈現,創造出物件作為雕塑的可能性。有趣的是這種生活物件的組合,令觀者可以感受到彷彿是人在進行這些動作。

 

Erwin Wrum,《Indoor Sculptures Vienna》(部分), 2020,數位輸出。藝術家與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2000 台北雙年展「無法無天」Erwin Wrum作品展出現場。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長久以來,Erwin Wurm一直不斷探索雕塑的界線。《One Minute Sculpture》始於1997年,不過《Performative Sculpture》早在1990年便首度亮相。顧名思義《Performative Sculpture》更加重視「表演性(performative)」這個元素,藝術家藉由泥土捏製而成的建築和物件,作為表演者互動的媒介。在北美館呈現的作品,以台北一眼而知的建築物為形——像是圓山大飯店、北門等;在藝術家的指示下,表演者成為改變雕塑模樣的媒介。表演者跑步壓力所致的鞋紋,或是拍打的痕跡,這些動作都成為雕塑的一部分。無以名狀的情緒和感覺,也漸漸的為這些黏土賦形。

《One Minute Sculpture》自1997年的首度發表,當中攝影無論作為媒介或是溝通的方式,都發生了劇烈性的改變。以往需要透過拍立得才能立即看到影像,或是經過沖洗膠卷作顯影,但現在拍攝的目的不完全只是封存當下的瞬間,而是可以被分享,立即分享到網路的世界——在雲端、成為編碼,國界和地域再也沒有限制;數位化和完全虛擬的狀態,比以前多了現場性和即時性,但也更加短暫,也許只有幾秒的時間被看見。然而因為疫情不能讓觀眾「被經歷」,這樣子藝術的靈光或是體驗是否能夠再現、是否和Erwin Wurm當初的設定相符一致,尚未可知;但已知的是,藝術家挑戰傳統的堅持,會在時代的洪流裡不斷上演。數位化的便利,讓藝術和生活的界線,不再那麼遙遠,也許給了藝術家再一次挑戰自己的經典的契機——這點是可以確認的。

 

 

一分鐘台北:Erwin Wurm個展 
2020年4月2日至7月5日
台北市立美術館

 

 

 
Leave a Comment

Leave a Re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