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嘉瀛:努力做一個正常人

黃嘉瀛在家中即席化妝。攝影:Kary To。圖片由K11 Art Foundation提供。
黃嘉瀛於家中接受訪問。攝影:Kary To。圖片由K11 Art Foundation提供。
在接下來的展覽,她將會展出大量以自己肖像為素材的作品。攝影:Kary To。圖片由K11 Art Foundation提供。
黃嘉瀛策劃的2020人權藝術獎展覽現場。圖片由香港人權藝術獎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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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 Power HK

不少藝術家會在工作室創作,但也有不少藝術家會以自己的家為工作室。K11 Art Foundation今年初開始「尋常藝術家」計劃,走入本地藝術家的住所暨工作室進行訪談,了解他們的日常工作和生活方式。這一回的「尋常藝術家」我們走訪以烈女形象見稱的黃嘉瀛 (KY Wong) 的家,在最能反映真我的地方與她暢談化妝及藝術追求等各種話題。

TEXT: Fizen Yuen & Brenda Lui
IMAGES: Courtesy of various

黃嘉瀛在家中即席化妝。攝影:Kary To。圖片由K11 Art Foundation提供。

 

Home studio 如何影響你的創作及研究?你享受在家中創作嗎?

我在自己居住的地方創作和研究會放鬆很多。工作枱和化妝枱對我來說同樣重要。概念圖和時間表要放在當眼處。

其實我大部份時候都沒有自信,會質疑自己做的事情。如果我看到別人的處事方式會影響自己的想法,所以獨處會比較有決心。合租工作室時朋友會在旁督促你,在家創作要變得自律,是很好的時間管理訓練。這是身為藝術家需要警醒的事︰究竟我是真的自律,還是跟隨了社會的模式當了個愚民呢?

 

你的作品反覆提出拒絕標籤,但你給人的印象很在意自己的外貌,無論是衣著或是妝容。兩者之間是否存在矛盾? 還是純粹因為愛美?

化妝和打扮對我來說都是表演的一種。我曾經在《香港電台》工作,小時候也有參與《教育電視》的拍攝工作。當時我已經知道官方提供的化妝不能配合我冶豔的風格,因為她們都幫我化比較成熟自然的「姐姐妝」。我化妝並不在乎是否會變美,而是我想別人看到我這個模樣。就像寫生一樣,其實我在寫生一個投影出來的「我」。

 

黃嘉瀛於家中接受訪問。攝影:Kary To。圖片由K11 Art Foundation提供。

 

你在接下來的展覽將會展出多件印有自己肖像的物件,是在進行對什麼議題的研究?

這次的展覽全都是自畫像,其實也是延續我對肖像的研究,或者說是數碼世代的肖像。幾年前Come Inside的拍擋麥影彤說過一句話:「其實觀眾只會記得你上傳到網路,用修圖軟件整理過的照片,但不會記得你真實模樣。」於是就開始了這個漫長的計劃。

很多時候我們以為上傳照片到網上或者擺拍攝影時,有百分百的著作權;但在攝影的深層裏,我們的表現是受從小到大的教育和社會所書寫的,並非自己決定。我們平日放照片到網上,或者有什麼肢體動作,在我的理解都是被逼使出來的肖像。我們的衣着打扮、笑容、肢體動作都是社會教化以及性別表現規範的結果。

 

由畢業作品到現在,你不少作品都帶有一種performative的成份。可否談談你的「performativeness」如何變化?

其實我從那時候到現在,也不覺得是一個表演。我只是拿一個最隨手可得的東西—— 我自己,來做創作;就像以前的油畫家會拿自己作練習對象一樣。因為我習慣了自己的樣子或者身體進入了作品後,就會很客觀地看待它。我不想剝削別人的身體,亦不太想花錢聘請模特兒,但我對自己的身體怎樣也行,也不需要跟別人交代。所以人們覺得這是自我表演,其實我只是取自己最方便、最了解的媒介去做創作。

 

你最近創作有關閉路電視的作品,也是肖像研究的一部分嗎?

現今數碼年代,我們的肖像在不同的地方留下很多足跡,例如監視錄影機。現在的監視錄影機會同時展視監視錄像,透過告知你正在被監視來規範你在鏡頭前的活動。最初可能是想警告一些小偷或者滋事生非的人︰你們被錄影中,不要亂來,我有證據追究。以我觀察,在閉路電視鏡頭下出現的人行為會因此而有所改變。我會先拍攝我在鏡頭前的對拍並持續創作,呈現觀看和被觀看的過程,我覺得我可以在影像鏡頭前做更多的事。

 

在接下來的展覽,她將會展出大量以自己肖像為素材的作品。攝影:Kary To。圖片由K11 Art Foundation提供。

 

你身兼多職:藝術家、策展人、主持、文字人等等,你會如何形容自己的追求?

我覺得這個世界好像出現了故障,就像電腦當機一樣。我當藝術家、策展人、作家,甚至上電視節目,這麼多不同的身份其實都是在追求同一目標,就是要指出那些錯誤。我可能無法消除這些錯誤,但要讓人知道這個程式不該如此操作,繼續這樣運作的話會損害到電腦的記憶體。我認為我做的事情沒有偏離藝術家的角色,反而能夠填補其空缺。

人們常常說「藝術離地」,某程度上我覺得是故意製造一個知識的斷層,讓其他人接觸不到高級藝術——要有一個很封閉的市場、達到一定門檻,你才可以進入到這個圈子。這是訂立給自己的等級制,對他們來說是一種尊貴,大家常常說「人人都可以做藝術家」、「藝術是大家的」,這些都是廢話,因為大家都知道藝術是有階級的。所以去打倒這些階級都是另一種高潮。

 

你是怎樣從藝術家變成一名策展人,能否談談你最近策劃的展覽?

我比較專業的策展工作是與鄧國騫、梁御東、禤善勤及張子軒做的「遊園誌」。我們用了整年時間討論有什麼想做、總結策展方向,還做了很多研究等策展功課。那次是比較有深度和非常認真的策展工作項目。之後開始有機會做些面向公眾的策展工作,目標群眾不再只有藝術範疇,例如去年的「香港女人節」,是討論女權和女性議題。當中的展覽邀請了很多藝術圈以外的創作者參與。

最近的「香港人權藝術獎」又面向全然不同的觀眾。因為展覽有「人權」這個命題,而這個主題本來就很廣泛,受眾也很廣,除了要思考藝術性外,也要細想它本來的意涵。雖然至今我的策展經驗還很幼嫩,我還是比較喜歡打破現有觀眾框架的工作及外展工作。

 

黃嘉瀛策劃的2020人權藝術獎展覽現場。圖片由香港人權藝術獎提供。

 

你給人的印象出位、敢作敢言,有人甚至形容你嘩眾取寵。真實的你是什麼模樣?

我的形象雖然很頑皮、很不羈、很潑辣,但其實我很乖巧。我覺得我多年以來一直好努力去做一個正常人,很努力地去融入這個社會,但創作可以比較頑皮一點。我的作品經常吸引別人眼球,引起大眾很多議論,和我上節目的觀眾都有很多意見,跟我策展中的「大眾」有一點點不同。我不是因為想吸引人注意才做這些作品,是做了出來後才有人注意。

我認為策展時,觀眾才是主角。策展時我不會特意取悅觀眾,但同時不可以不管他們。例如做社區藝術時,近年會有討論:「你有沒有問過這個社區需不需要藝術?」又有藝術家會覺得自己懂得畫畫,便空降到別人的祠堂替人畫畫,但那些畫吸引來的旅客並不是社區裏的人,社區裏的人也不需要那些畫。你要跟社區的持分者進行長遠討論,去了解這些藝術會帶來的影響;而該影響是否由當地的使用者和參與人去進行決策。我很在意持分者的存在,要提醒自己不能夠喧賓奪主。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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