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有魚:觀看時不妨驟遠驟近

倪有魚於貝浩登(香港)個展《咫尺千里》展覽現場,2018 攝影: Ringo Cheung, 圖片提供:藝術家與貝浩登
倪有魚, 遺跡, 2018, 布面綜合材料, 220x600cm, 865/8 x2361/4 in, 圖片提供:藝術家與貝浩登
倪有魚, 樂團, 2017, 布面丙烯, 120x120cm, 471/14 x471/14 in, 圖片提供:藝術家與貝浩登
倪有魚, 塵埃(霧 之二), 2017, 綜合材料, 畫: 121x160x7cm, 475/8 x63x23/4 in, 原稿含框:31x41cm,|123/16 x161/8 in, 圖片提供:藝術家與貝浩登
倪有魚, 逍遙遊 8, 2015-2016, 攝影拼貼, 含框:20x60cm, 77/8 x235/8 in, 圖片提供: 藝術家與貝浩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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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的《似重若輕:M+ 水墨藏品》,令香港觀眾對倪有魚留下印象。當時他把自己在各國收集的硬幣加工,重新畫上水墨圖案,拼湊成銀河,為水墨帶來新氣象,也令人留下深刻印象,亦為他換來在香港貝浩登畫廊舉辦首個香港個展的機會。

這天,倪有魚的行程排得密密麻麻,上午有另一個訪問,下午又要趕往H Queen’s出席另一個活動,但打扮依然一身樸實,只穿一件短袖T恤,露出手臂上的紋身「F=ma」。他解釋,這定律表面上是一個物理學的公式,但它探討的是一個哲學問題,「世界上所有東西的運轉軌跡。所有物理學和哲學都說明,細胞、原子核沒有真正的靜止,只要有運動,就有重力和速度,所以它解釋了我們人生的軌跡,生活上發生的所有事情,都是F=ma。」

TEXTS: Fizen Yuen
IMAGES: Courtesy of Perrotin

倪有魚於貝浩登(香港)個展《咫尺千里》展覽現場,2018 攝影: Ringo Cheung, 圖片提供:藝術家與貝浩登

 

追求不過時

倪有魚出生在書香世家,父母都是大學的理科教授,所以一直在大學校園成長。他曾經在大學做藝術系老師,但後來辭職當全職藝術家,「藝術這個東西,絕對沒有辦法教,說培養藝術人才,但是藝術人才是培養不出來的,不像養一盆小植物,你給他灑水施肥就可以長出來。真正的藝術家,是在大廈裂縫中也可以長出來的草。」在他眼中,雖然現時藝術家多如天上繁星,但真正的藝術家只有很少,「歷史會淘汰很多人的,雖然很多藝術家當初都一樣有名,賣得一樣貴,甚至有的更貴,但最後歷史只會留下很少的一些。」

因此,你會發現,他新作品《遺跡》中的樹幹,一些已經斷裂、倒下,一些依然屹立。他多次強調,希望自己的作品追求一種時間性,十年後再看都不會覺得過時。所以,雖然他每天都有很多新想法,但他會先寫在自己的筆記簿上,過一段時間再看依然不覺得過時後,才會真正實踐。

 

倪有魚, 遺跡, 2018, 布面綜合材料, 220x600cm, 865/8 x2361/4 in, 圖片提供:藝術家與貝浩登
倪有魚, 樂團, 2017, 布面丙烯, 120x120cm, 471/14 x471/14 in, 圖片提供:藝術家與貝浩登

 

觀看的距離

倪有魚將展覽名字定為《咫尺千里》,因為他認為從不同距離觀看他的作品,會讀出不同味道。例如,從歷史宏觀地看,倪有魚希望作品有穩定的生命,不會因為議題和潮流而過時;但微觀看他作品的概念,他的作品卻不是穩定的。

他表示,自己深受意大利的「貧窮藝術」啟發,以撿拾廢舊品和日常材料作為素材,用最廉價、最樸素的廢棄材料做創作。這次在作品《塵埃(霧 之二)》,他用粉筆在黑色紙上繪畫星空,在他眼中,空氣和灰塵也是他的素材。「藝術家、美術館、收藏家常常希望作品是永恆的、穩定的,其實哲學上世界沒有東西是穩定的,份子常常在移動。」所以,空氣中的塵埃飄散在作品上時,理念上,畫作是不斷變化的。觀眾甚至可以理解它是一個裝置,而非畫作。

 

倪有魚, 塵埃(霧 之二), 2017, 綜合材料, 畫: 121x160x7cm, 475/8 x63x23/4 in, 原稿含框:31x41cm,|123/16 x161/8 in, 圖片提供:藝術家與貝浩登

 

不單是畫家

攝影師 Robert Capa 說過一句名言:「如果你的相片不夠好,那是因為你不夠近。」如果你看完他的作品,然後稱他為畫家,或許他會認為你站得不夠遠。他以寫作為比喻,自己往往是先決定寫什麼,再決定用什麼詞彙、遣詞造句,「先有了想法,再決定技法。有些藝術家只會一種語言,只會一種技法,那他只有一類型作品了;我是另外一種藝術家,所以你在整個展覽裏面看到其他的作品,只是用了不同的語言,我有了一個自己的思路和概念,才決定材料。」

所以,畫筆對他來說只是其中一種表達渠道,「其實從哲學的層面而言,所有的東西原本就在那裏,藝術家只是改變了它的形式。從來沒有藝術家製造出新的化學元素,所以只是物理排列的方式不一樣。」在他眼中,藝術家是發現者,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東西,而藝術家核心的工作,是要用自己的方法,引導觀眾看藝術家看到的東西。

像作品《逍遙遊 8》,他從世界各地搜集海岸線,然後串連起來,驟看是同一個海,但其實由不同海岸組成。這種拼貼現成物,衍生新意義的創作手法,源自 Duchamp ;他補充,中國畫家畫山水時,也會寫意而不寫景,把記憶中觀察到不同地方的特質,揉合在一個作品中。所以,每一幀照片的風景都是客觀的,但拼起來就成為一幅用影像繪製的畫。

 

倪有魚, 逍遙遊 8, 2015-2016, 攝影拼貼, 含框:20x60cm, 77/8 x235/8 in, 圖片提供: 藝術家與貝浩登

 

有情緒,但沒有情緒

倪有魚最有名的一種畫畫方法,是水沖繪畫。用理性分析繪畫這個動作,其實就是不斷在畫布上添加顏色;但倪有魚在畫布畫上顏料後,會用不同的水壓沖洗顏料,所以他一邊在添加,一邊在減少。他試過用小噴壺製造細緻的效果,又試過用洗車水管噴出高壓的效果,也試過把一桶水直接潑在畫上。作品留下的刮痕和紋理,彷彿暗示時間的厚度。

看他銀河、樹木這些相當克制的作品,滿以為他的心境肯定是恬靜平和的,但他卻說這種講求手感的創作有不少情緒,甚至有時會很暴力,「只要用到手感,就一定帶有情緒,就好像籃球運動員,情緒會影響他投籃的準繩度。我會把情緒藏在自己創作的過程中,別人在作品中不容易看到,所以作品看起來比較冷靜。」所以,情緒會在他的控制下反反覆覆,「做作品的過程中又有喜、又有悲,不是一天做完的。今天心情好,我做作品;今天心情不好,我也做,做的時候我很平靜,但腦袋裏會反思日常生活的事情,所以它會被攤平。」

觀眾也許會問,這種作品彷彿沒有悲,也沒有喜,到底做完後對藝術家自己和世界有什麼意義?雖然作品每個行為看起來都沒有意義,但他相信自己就像廟裏面和尚,在敲木魚這個過程中人是放空的,就像一滴滴溫和的水,累積起來可以把石頭敲出一個坑,最終水滴石穿。

水可以變成雲,又可以流入大海,有時化成雨,落到觀眾的生命,有什麼影響,或許各人就有各人的造化。

 

 

倪有魚-《咫尺千里》
Perrotin (香港中環干諾道中50號17樓 )

 

 


 

Fizen Yuen writes extensively on art, culture and social issues. With a  belief and interest in making the unseen to be seen, he endeavours to make an in-depth coverage of art with the simplest wor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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