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gnature Art Prize ── 當歷史成為藝術創作催化劑

Yuichiro Tamura, Milky Bay - 裏切りの海, 2016. Courtesy of Singapore Art Museum.
Au Sow Yee (Malaysia), The Kris Project, 2016.
Yuichiro Tamura, Milky Bay – 裏切りの海, 2016. Courtesy of Singapore Art Museum.
Yuichiro Tamura, Milky Bay – 裏切りの海, 2016. Courtesy of Singapore Art Museum.
The Propeller Group, AK-47 vs M-16, 2015. Image courtesy of James Cohan Gallery and The Propeller Group.
The Propeller Group, AK-47 vs. M16 (detail), 2015. Courtesy of Singapore Art Museum
Leung Chi Wo + Sara Wong, ‘He was lost yesterday and we found him today’, 2015. Image courtesy of the artists and Blindspot Gallery, Hong K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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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新加坡美術館舉辦,三年一度的APB Foundation Signature Art Prize,最近再次引起藝術界期待。評審團隊在各地區的推薦人推介的113件作品中,選出了十五件作品進入決審,在新加坡國家博物館展出。進入決選的作品涉獵繪畫、雕塑、短片、文獻展等,展現了當代藝術豐富的光譜。雖然一眾藝術家的創作手法和媒材都不同,但無獨有偶,當中不少令人印象深刻的作品,都跟歷史有關。

TEXT: Fizen Yuen
IMAGES: Courtesy of Singapore Art Museum

 

在展覽場館的左邊,首先可看到馬來西亞藝術家區秀詒的跨媒體裝置The Kris Project (2016),區秀詒將自己的身份虛構成一名導演,令觀眾混淆,展覽內容到底是真實的歷史,還是虛構的電影。這種模糊性是故意的,觀眾細心閱讀下會發現,藝術家透過展示一些來自1950年至1960年的日常物件,和一些舊馬來西亞電影和紀錄片的片段,拼成一段斷斷續續的歷史。

這些歷史碎片和教科書上「完整」的歷史並不一樣,是非線性的、複雜的、由下而上,甚至可以是互相矛盾的。當中斷開的空白之處,正正就是觀眾需要用自己記憶填補的空間。因此,觀眾在作品中的角色相當重要,因為他們是完成這段歷史的最後一塊拼圖。換言之,作品的門檻亦相對地提高,觀眾需要對東南亞歷史有一定的認識,才能進入箇中的語境。

 

Au Sow Yee (Malaysia), The Kris Project, 2016.

 

區秀詒的作品需要觀眾的介入來完成,而日本藝術家Yuichiro Tamura的作品Milky Bay也有相似之處,藝術家取材日本作家三島由紀夫的小說《午後的曳航》,結合幻想,重塑出當時橫濱一家外國水手俱樂部的場景,並將兩段有關沖繩和濟州島的短片放置在場景中。日本一直被認為是將傳統文化過渡至現代化的完美例子,但透過將不同歷史敘述放置在同一個場景,藝術家引起觀眾對日本的「榮譽」(Glory)觀念提出疑問,並思考歷史記憶的持續性。

如果直接將區秀詒的作品和Yuichiro Tamura的作品比較,會發現後者在場景中使用不同媒材,例如雕塑、影片、場景等等,有更加多視覺元素,能讓觀眾更加容易進入當時歷史環境的氣氛;但這些媒材本身帶有藝術家一定的主觀情緒,所以觀眾的觀賞經驗某程度上在藝術家的控制範圍內,則未必像區秀詒作品般開放和獨特。

 

Yuichiro Tamura, Milky Bay – 裏切りの海, 2016. Courtesy of Singapore Art Museum.
Yuichiro Tamura, Milky Bay – 裏切りの海, 2016. Courtesy of Singapore Art Museum.

 

上面兩個作品,都需要花上不少時間閱讀。而越南組合The Propeller Group,則以一個極簡和視覺化的手法,切入二十世紀的戰爭和政治暴力歷史。他們在作品AK-47 vs. M16 (2015)中,不斷嘗試在仿人類體液的媒介中同時發射兩顆子彈,一顆由美國的M-16步槍於左邊射出,另一顆則由俄羅斯的AK-47由右邊射出,作品擷取兩顆子彈互相碰撞的一瞬間,令觀眾感受戰爭帶來的破壞。

在後真相年代,外國有不少藝術家經常以藝術作為抗議的手段,俄羅斯藝術家Pyotr Pavlensky將陰囊釘在廣場地上,是一個令人印象深刻的例子。但是,評論普遍形容這種政治藝術過於直接、說教、尖酸,不能為觀眾帶來一個更廣闊的想像空間,只是一種流於表面的宣洩。

The Propeller Group這個作品有趣之處,在於視覺效果本身的曖昧和含糊。作品將製作過程的影片並置在裝置後方,觀眾一方面可以看見「戰爭」的破壞性,驟眼看來是一個反戰的作品;然而,裝置凝在子彈碰撞靜止的一刻,竟怪異地讓人感受到一種美感的存在。這種暴力美學,固然是政治不正確的,但藝術就是有這樣的包容力,讓這些事情發生,也讓人從一個更加廣闊的光譜思考戰爭與暴力 ── 多少革命和權力的更迭,說到底,也牽涉暴力。

 

The Propeller Group, AK-47 vs M-16, 2015. Image courtesy of James Cohan Gallery and The Propeller Group.
The Propeller Group, AK-47 vs. M16 (detail), 2015. Courtesy of Singapore Art Museum

 

以歷史為中心的作品,往往有一份難以擺脫的厚重感。香港,因為其英國殖民地的背景,一直被認為是個沒有什麼歷史感的地方。所以,香港藝術家的作品多以私密見稱,較少討論歷史。

從這個角度看,梁志和與黃志恆的作品Museum of the Lost 和 He was lost yesterday and we found him today (2015) ,很香港也很不香港── 他們沒有著墨探討主流歷史,而是選擇從收藏多年的舊雜誌、報紙、宣傳冊、紀念冊等文獻及存檔資料中,選取世界新聞相片中身份不明的小人物,並重新演繹這些人物角色,令這些被宏觀歷史敘述遺忘的小人物,在美術館這個某程度代表某種官方嘉許的環境下「重生」,彰顯其價值。

或者是源於香港特殊的歷史背景,令二人可以保持一段距離,很輕很輕地討論歷史。當梁志和與黃志恆嘗試模仿這些小人物的動態時,那種誇張、輕鬆、幽默、略顯滑稽的姿勢,反而令觀者脫離一貫的沉重感,以清新的角度思考歷史由誰書寫、人的價值如何釐定。

在這些人物彩色的背景背後,我讀到的是一種黑色幽默 ── 當二人越是努力去飾演這些小人物,越是彰顯這些人物不可能被記得的殘酷事實。而攝影,作為複製現實的手段,到底可以有多現實,也值得觀眾細味。

 

Leung Chi Wo + Sara Wong, ‘He was lost yesterday and we found him today’, 2015. Image courtesy of the artists and Blindspot Gallery, Hong Kong

 

去年,討論東南亞藝術發展有兩個不可略過的展覽,一是紐約Asia SocietyAfter Darkness: Southeast Asian Art in the Wake of History,另外一個則是日本Mori Art Museum的SUNSHOWER: Contemporary Art from Southeast Asia 1980s,兩者的都以歷史為中心主題。這次的Signature Art Prize,當然還有不少作品並非以歷史為創作重心,但毋庸置疑的是,歷史正深深影響藝術創作。

以這次Signature Art Prize為例,觀察當日一眾藝評的反饋,發現令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作品,均是這些和歷史有關的作品。當然,這可能只是偶然,亦不足以代表所有觀眾,但這個現象值得留意 ── 當歷史如此龐大而深深影響每一個人,觀眾會否因為本身對歷史議題有既定的認識,因而對作品有更強烈的印象?而這個現象會否反過來影響藝術家,令歷史變成藝術創作的催化劑?今屆Signature Art Prize的結果,將於六月二十九日公佈,評審團對於以歷史作為藝術創作手段的取態,或多或少會影響接下來藝術發展的走向。

 

 

Signature Art Prize 2018
五月二十五日至九月二日
National Museum of Singapore

 

 

Also check our coverage on SUNSHOWER: Contemporary Art from Southeast Asia 1980s to Now.

 

 


 

Fizen Yuen writes extensively on art, culture and social issues. With a  belief and interest in making the unseen to be seen, he endeavours to make an in-depth coverage of art with the simplest wor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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