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合作用》── 亞洲首個官辦 同志藝術展 在台北粉紅登場

藝術家黃漢明與余政達易裝扮演「西瓜仙子」,和舞男大跳熱身舞,逗得全場哄動。圖片由Sunpride Foundation提供
左為驕陽基金會創辦人孫啟越;右為展覽策展人胡朝聖。圖片由Sunpride Foundation提供
席德進 ,《紅裙少女》,1960。油畫,91 x 65 公分。圖片由驕陽基金會提供
顧福生,《秘密房間》,1983。 布面油畫,91 x 72 公分。圖片由誠品藝廊提供
黃馬鼎,《半島玉》 ,1997-1998  。壓克力顏料、畫布 76 x 122 公分。圖片由黃馬鼎基金會與 P.P.O.W Gallery 提供
西亞蝶 ,《縫》,2015。剪紙,140 x 140 公分。圖片由藝術家提供
陶輝,《談身體》,2013。單頻道錄像,3 分 45 秒 。圖片由 Aike-Dellarco Gallery 提供
楊嘉輝,《消音狀況# 5 消音合唱 》,2016。 單頻道錄像、彩色、有聲,6 分 45 秒 。圖片由馬凌畫廊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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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香港的同性戀者還要為不能領取摯愛伴侶骨灰而發愁,「 同志藝術 」展卻已在台北當代藝術館高調登場。由香港驕陽基金會和當代館聯合主辦,《光‧合作用──亞洲當代藝術同志議題展》籌備三年,號稱亞洲官方機構首創,並伴隨著立法院通過同性婚姻平權議案而來。雙喜臨門,9月8日的開幕儀式上,同運名人雲集,不用再搖旗吶喊。

TEXT: 梁寶山
IMAGES: Courtesy of the artists & MOCA Taipei & Sunpride Foundation

 

藝術家黃漢明與余政達易裝扮演「西瓜仙子」,和舞男大跳熱身舞,逗得全場哄動。圖片由Sunpride Foundation提供
左為驕陽基金會創辦人孫啟越;右為展覽策展人胡朝聖。圖片由Sunpride Foundation提供

 

今個夏天除了威尼斯雙年展和卡塞爾文獻展外, 同志藝術 展也特別當時得令──遠在倫敦大英博物館的Desire, Love, Identity: Exploring LGBTQ Histories、Tate Britain的Queer British Art 1861-1967和馬德里的Museu del Prado的The Other’s Gaze: Spaces of Difference即將相繼落幕。然而,到底有沒有「一種」藝術,可以被稱作「同志」?漫長的身份政治鬥爭與不同的文化語境所做就的「不同」身份策略和藝術形態,加上性別政治的內部爭議──到底,「 同志藝術 」應該如何定義、怎樣劃界?作為亞洲首展(不單是亞洲第一次,也是展覽的第一站),「光‧合作用」企圖以「大包圍」方式,把凡是涉及邊緣身份政治,及或非異性戀藝術家的作品共冶一爐。

 

細味「光‧合作用」的中英文題目,正好讀出歐美與亞洲語境的差異。「LGBTQ」是為女、男同性戀、雙性戀、跨性別和酷兒的縮細。而酷兒理論則重身體和欲望的流動性和可變性,把同運進一步激進化,批判潛藏在身份政治底下的本質主義和性別定型。但在華文界,「LGBTQ」卻一概以「同志」統稱。加上24名參展者亦以男性(17位)居多──不禁令人懷疑,展覽會否無顧此失彼,無法平行各種性別和性向之間的差異。因此,策展人胡朝聖採取強調作品本身多元性的策略,從男男情色的架上繪畫、人本主義的寫實素描、挪用視覺文化的角色扮演、觀者和受訪者參與的創作計劃、小規模製作流通的粉絲小誌(fanzine)……盡量避免落入誰是、誰不是的濫俗陳套,打破以作者性向來解讀作品的詮釋方式。展覽雖然則重當代面向,但亦不忘溫故知新,不單製作了一幅由1950年代至今的大事年表,還以前輩畫家席德進(1923-1981)作為起點,並加入剛逝世的五月畫會成員顧福生(1935-2017)的作品,為台灣的「 同志藝術 」認祖歸宗。

 

席德進 ,《紅裙少女》,1960。油畫,91 x 65 公分。圖片由驕陽基金會提供
顧福生,《秘密房間》,1983。 布面油畫,91 x 72 公分。圖片由誠品藝廊提供

 

似曾相識的「 同志藝術 」

正如策展方一再強調,展品是以作品題材及藝術家性向作為雙重的選展準則,故此展覽有讓人意料之內的作品,也有令人意料之外的驚喜。黃馬鼎(Martin Wong 1946-1999)、王俊傑(1963-)、顧福生(1935-2017)和西亞蝶(1963-)等作品,男同情色若隱若現。當中表現最為直接的,要數美籍華裔藝術家黃馬鼎。除了以深沉色調描寫監獄和肌肉外,還以充滿陽物象徵的建築物和曖昧的植物造型,表達矛盾的欲望和掙扎。例如以塑膠彩繪成的《我的瘋狂人生》(1991),挺拔的陽具佔據畫幅正中,並被鑲嵌在金漆雕花畫框之內。但細看之下,陽具同時亦是堅硬的磚塊。而另一幅作品《半島玉》(1997,1998年),則以灰、啡、黑、白等色特寫仙人掌頭部,類肌肉狀的多肉植物上長滿尖銳的刺。這些早在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完成的作品,以陰霾密佈的氣氛描述出愛茲病肆虐下的情欲恐慌。前輩級台灣錄像藝術家王俊傑的錄像裝置《激情》,則是特別委約新作,除了與法斯賓達的《霧港水手》和高達的《激情》產生互文關係外,更把展廳改造成水池。三頻道組成的男同性愛與暴力場面,把整個空間映照得如血一般的通紅。

 

同樣是男歡男愛,出生於山西農村的西亞蝶以剪紙來訴說自身的情欲啟蒙旅程,露骨的情節描述夾雜在繽紛的色彩和裝飾性的象徵圖案之中,既打破了同志文化以城市為中心的想像,也為剪紙開拓出新的另類題材。而曾怡馨(1979-)、黃漢明(1971-)和溫馨(1988-)的攝影和錄像,透過鏡頭和扮演,挪用或調侃經典和普及文化中常見的身份角色,也屬「 同志藝術 」的意料之內。

 

黃馬鼎,《半島玉》 ,1997-1998  。壓克力顏料、畫布 76 x 122 公分。圖片由黃馬鼎基金會與 P.P.O.W Gallery 提供
西亞蝶 ,《縫》,2015。剪紙,140 x 140 公分。圖片由藝術家提供

 

意料之外的驚喜

性別政治不單要挑戰異性戀霸權,更要防範把「同志」本質化,變成只不過是異性戀之外的另一個消費選擇。「光‧合作用」中一些不那麼明目將膽的作品,其實更有驚喜。蘇滙宇(1976-)的《虐犬》(2015)以2001年發生在台北景美的「箱屍案」為題材,雙頻道錄像以底面前後的方式同步投映在同一幅布幕上。涉案的(兩位)主人翁,一個/時在床上獨自以膠袋蒙面,重複著瀕臨窒息的狀態;另一個/時則在艱辛地移動性伴沉重的屍體。緩慢而重覆、幾近定格的影像,把被大眾媒體肆意渲染的同志/性虐/網絡性愛,還原為沉重的肌膚之親。陶輝(1987-)的《談身體》(2013),同樣挑戰大眾媒體對小眾的偏頗呈現。藝術家身披罩袍親身扮演穆斯林女性,孤立地坐在床沿雙目底垂,細訴自己身體的各種特徵和血統基因;而眾多的現代/城市裝扮的漢人,則無動於衷地袖手旁觀。製作雖然簡單,作品卻流露出當代中國藝術家少有的對漢族中心主義的反省。

看似與性別議題最風馬牛不相及的,則要數楊嘉輝(1979-)的《消音狀況#5:消音合唱》(2014)。作為一系列的消音表演/錄像之一,楊嘉輝利用混音科技消滅了主聲層,餘下原來被歌聲淹沒的其他聲響,顯示出不為所見的聲境與權力之間的關係。作品原沒有明確的性別議題指向,卻與展覽題旨產生微妙的光合作用,說明主流對另類的消音滅聲,並與莊志維(1986-)的公共裝置《黑暗中的彩虹》(2017),異曲同工。作品讓觀眾自行刮走塗在箱子表面的黑漆,顯露箱子底下的虹光。

 

陶輝,《談身體》,2013。單頻道錄像,3 分 45 秒 。圖片由 Aike-Dellarco Gallery 提供
楊嘉輝,《消音狀況# 5 消音合唱 》,2016。 單頻道錄像、彩色、有聲,6 分 45 秒 。圖片由馬凌畫廊提供

 

對於熟識性別政治的觀眾來說,展覽或許有點太過安全,只能算是以華人為主的「 同志藝術 」的現狀盤點,而未能藉藝術進一步打開更具創意的性別想像。然而據悉來自香港的驕陽基金會曾與多個藝術機構摸底,仍無法成事。故而選擇先取道台北,再加強亞洲元素並在區內展開巡迴。所以「光‧合作用」作為亞洲首展,可說是成功做到面面俱圓,讓性別議題登堂入室、老少咸宜。

 

 


 

梁寶山

曾為「Para / Site 藝術空間」、「獨立媒體(香港)」、「伙炭」及「文化監察」成員;現為Art Appraisal Club成員。研究範圍包括香港藝術、藝術生態、城市空間及文化政治等。文章散見於《信報》、《獨立媒體》、《號外》、《藝術界》、《今藝術》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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